#ABO職英向

#第一人稱路人視角
#內含狗血失憶、靈魂出竅、原創角色暗戀情節

 

 

我們接獲消息趕到醫院急診部時,爆心地前輩已經被穿著白衣的醫生護士們團團包圍,從他們忙於急救的空隙裡我只能看見滿頭鮮血的前輩緊閉著眼,他白金色的頭髮被血液糊成暗沉的豆沙色,白的能和醫生袍比的嘴唇正被兩個醫生掰開固定,安插氣管呼吸器。

 

事出突然,我和另一個同我前來的事務所助理小鈴小姐呆呆站在走道角落,不知該如何是好。

 

一個護士姊姊衝了過來,抓住我的手臂用洪亮的聲音問:「是關係人嗎?!」

我愣愣地點頭,一開口就結巴:「是、是的!我是、事務所的後輩──」

 

「爆心地必須緊急手術!請趕快聯絡家屬!」

 

護士姊姊的話讓我們都慌了手腳。

小鈴小姐的個性是“擴音”,她拿出手機時下意識使用了個性,於是她顫抖而隱含哭腔的聲音便藉由手機聽筒傳遍個性範圍內的所有電子通訊設備。

 

當每個喇叭每塊電子屏都傳出「爆心地前輩的母親,請立刻趕來醫院,前輩受重傷需要緊急手術」的聲音,我和小鈴小姐就知道完蛋了。

 

我們闖了大禍。

 

三分鐘後,一陣綠色閃光從急診門口衝了進來。我抬頭與來人打了照面,除了像等待救援的平民呼喚他之外不曉得還能說什麼。

 

英雄人偶前輩臉色煞白,他還穿著戰鬥服,勉強還算穩健的步伐快速經過我們,他靠到正準備將爆心地前輩轉移的護士身旁,冷靜地問要做什麼手術。

 

「腦部減壓手術。子彈從耳朵後方貫穿他的顳葉,造成大量失血與缺氧休克,必須盡快清除腦內血腫。」

 

一個醫師飛快地簡短說明後,塞給人偶前輩一疊同意書,又迅速和醫療團隊一起推著病床走了。

 

人偶前輩低下頭,他看著手裡那些紙,一張一張地翻閱,開始左顧右盼。醫生走得急,連支筆都沒給。

 

我向旁邊負責其他病床的護士借了一支筆,走過去遞給前輩。

 

「…謝謝。」人偶前輩垂著腦袋接過筆,甚至都沒抬起頭看我一眼。

 

我看著他在手術同意書、麻醉同意書、輸血同意書等等紙張上一一填上本名,有一滴水珠慢慢落在最後一張紙上,暈染了他名字的墨跡。

 

前輩的肩膀開始抽動,他慢慢蹲下去,把自己抱成像球一樣,把臉埋在手臂裡嗚嗚地哭。

 

我難過地站在他後面,心裡不勝唏噓。

 

「他在哭什麼?」

 

一個特別熟悉的聲音在我耳邊響起。

 

「當然是擔心爆心地、前輩──」我下意識回話,轉頭過去看見一張皺著眉、有著鮮紅色眼睛的臉。

 

爆心地前輩,本人,正站在我的面前,一臉困惑又嫌棄地看著我。

 

他身上乾乾淨淨的,白色襯衫依舊是白色,金色頭髮仍然保持著原來的耀眼光澤,完全找不到半點可怖血跡。

 

我扭頭望向醫生們離去的那條走廊,盡頭的手術室燈還亮著,而病人卻活生生站在我眼前。

 

──不,不對。我立刻低下頭察看前輩的腳,他那雙男士綁帶高幫靴還好好地踩在地板上。

 

我伸出手試圖去抓他的手臂,指尖從白色袖筒中間穿過,證實了我的猜想。

 

爆心地前輩也看見了這一幕,他蹙起眉頭問:「老子死了?」

 

──天底下能用這麼平穩的語氣說出這種話的,恐怕也只有我家老大了。

 

「沒有,前輩還是生魂。」我苦笑著,自己的個性運用在前輩身上讓我覺得有點詭異。

 

「喔,那就是靈魂出竅了。」他依舊用事不關己般的態度分析道,又昂起下顎向我示意哭得抽搐的人偶前輩。

 

「先不管這些,你讓這個海藻卷毛先閉上嘴行不行?他哭得老子都渾身不舒服了。」

 

爆心地前輩用冷漠的語調說:「哭得像是他的alpha死了一樣,看這副打扮,估計也是個職英吧?多丟人。」

 

我震驚地站在原地,半天說不出話。

 

「沒聽見?算了,老子自己跟他說。」他走到人偶前輩身前,彎下腰去拽人偶前輩的衣領,他的手揮了空,他喂喂地叫了幾聲,前輩依舊抱著膝蓋哭得直抽氣。

 

他咂了下舌,看著前輩手裡抱著的同意書,眼睛裡閃過一絲疑惑。

 

「喂飯糰頭,」他稱呼著給我取的別稱,慢慢抬起眼來。

 

「這傢伙是誰?為什麼可以在老子的同意書上簽字?」他歪著頭,像在辨認那些暈了開的筆畫。

 

「綠谷…什麼?誰啊?」

 

Deku。」我忍不住回答,無視蹲在地上那位一瞬的停頓,有些急迫地對老大說。

「他是Deku呀!」

 

「──人偶?」

 

爆心地前輩偏了偏頭,從鼻間哼了哼,「什麼廢物英雄名,最近的新人嗎?」

 

我啞口無言,旁邊小鈴小姐湊上來問我狀況,她大概已經習慣我因為個性而像個精神病和一團空氣說話了,讓我無視看見的亡魂就好。

 

但現在已經不是向她解釋生魂亡魂的時候了,爆心地前輩命在旦夕、靈魂出竅也就算了,他竟然忘記了人偶前輩。

 

他忘記了從小與他一同長大的幼馴染。

 

***

 

爆心地──也就是爆豪勝己前輩,是我所屬事務所的負責人,工作效率極佳的他今日下午完成工作後離開了事務所,似乎是去了位於同區西邊的人偶事務所一趟,和人偶──綠谷出久前輩發生了爭吵,離開後接獲敵襲情報趕往現場,赤手空拳解決了敵人同時遭到敵人同黨的暗算,受了重傷。

 

警察對我們做完事發過程調查後,便不再逗留。他們離開重症病房時剛巧與爆豪前輩的父母擦身而過,兩位長輩的眼眶都紅紅的,面露疲態地接受了我的問候,站在透明窗前看著他們躺在病床上,腦袋被層層紗布與繃帶包裹的兒子。

 

爆豪前輩盤著腿坐在窗台上,單手撐著下顎和我們一起隔著窗子看望“自己”。

 

「腦袋捆成這樣,丟臉死了。」他的嘴巴毒起來連自己也不放過,「活像個蠶蛹,到底是哪個醫生技藝不精,包紮技術爛成這樣,老子要踢爆他屁股。」

 

「你現在可做不到。」我仗著他無法進行物理攻擊,忍不住回嘴。

 

他伸長腿踹向我,靴子前端穿進我的側腰,視覺上來說有點驚悚。我轉過頭,瞧見伯父伯母的怪異眼神。

 

我張了張口,還沒決定怎麼解釋,我家老大便發話了。

 

「別告訴他們。」他低聲地說,「別告訴任何人你看得見我。」

 

我眨了眨眼,向長輩解釋了我的個性。

 

「我可以看見人們脫離肉體後的靈魂,剛剛──是在和醫院裡其他已逝之人的魂魄說話,嚇到兩位真對不起。」

 

長輩們明顯鬆了口氣,伯母半帶玩笑地說:「你看到的…應該不是勝己那臭小子吧?」

 

我停頓了一下,說了不是,心虛得很。

 

長輩們走後,我也離開了病房,電動門外頭有一排給探病家屬休息的椅子,此刻上頭只坐著一個人。

 

爆豪前輩穿過已經關閉的電動門,站在我身旁插著褲兜盯著椅子上的人看。

 

「他怎麼老是在這?新人職英這麼混?」

 

我無可奈何地轉頭,試圖提醒他:「他不是新人,他是當今英雄排行NO.1,是你的幼馴染,你們從小就認識了。」

 

前輩眉間的溝壑已經深得能夾死蒼蠅了。他對我的話語保持著存疑的態度,並且不屑一顧。

 

「他那副窩囊樣子能是NO.1?那老子豈不是NO.1中的NO.1?」

 

我嘆了口氣,不予回應。

 

人偶前輩這幾天的狀態非常差,他每天都在老大的病房外呆坐好久,探訪時間一到就進去小心翼翼地握著老大沒有針頭的那隻手,不斷用微小的聲音呼喚他「小勝」。

 

每次他這麼喊,爆豪老大總會站在他身後注視著他,生理監視器上的心率顯示每分鐘會增快24下。

 

要不是我知道我們老大還沒有標記過omega,我都要以為他和人偶前輩是一對了。他們明明完全無法交流,一言一行卻表現得像一對無法相聚的愛侶。

 

我望向縮著腳坐在椅子上的人偶前輩,他這幾天垂頭喪氣的樣子幾乎要刷新他以往給人沉穩可靠的印象。

 

爆豪老大儘管記不得他,大概也看不慣他這樣子,他喂了一聲,眼睛直直盯著人偶前輩的腦袋,嘴裡則命令我:「你去叫他滾回家,睡眠不足溢出來的omega味道薰死老子了。」

 

都靈魂出竅了還能聞到信息素味道,老大真不愧是職英榜最有alpha味的男人第一名。

 

我小雞啄米似的點頭,走過去在人偶前輩身旁坐下。

 

「前輩,回家休息吧?你應該很累了。」我想了想,還是咬著牙把人民的安危搬出來當說詞:「NO.2現在不在,如果你也倒下,人們會很恐慌的。」

 

前輩動了動,抬起頭朝我露出一如既往充滿希望的微笑…如果忽略他眼底的深青與嘴角的疲態的話。

 

「讓你擔心了,恐山君。」他拍拍自己的臉頰,站了起來直視前方。

他不知道爆豪老大就站在他眼前與他面對面,他握著拳頭像在給自己打氣。

 

「小勝如果看到我這麼沒出息的樣子,一定會氣得起來揍我,我不能再這樣了。」

他轉過頭看我,我這才發現他原本偏圓的下頷線都凹陷了,一個人怎麼能在短短幾天內消瘦成這樣?

 

「前輩有好好吃飯嗎?」我忍不住這麼問。

 

他露出小小的苦笑,搖了搖頭,「沒什麼胃口──」

 

彷彿印證他的話一樣,他臉色一變,摀著嘴整個人聳動了一下,接著便急匆匆地轉身。

 

他縮在牆角,摀著口鼻乾嘔了兩聲,左手胡亂在兜裡掏著,一條手帕在他的動作中掉出來,我上前撿起,乾淨的鵝黃色手帕上傳來檸檬微酸的香氣。

 

我將手帕遞給他,他接過後摀在鼻間深呼吸了幾口,虛弱地向我道了謝。

「真的沒問題嗎?」我這麼問。

「沒事的。」人偶前輩向我笑了笑,握緊那條素色的手帕,那種溫和的顏色讓我不自覺聯想到某些東西。

 

我目送前輩離開,轉過身發現爆豪老大正盯著他的背影,陷入沉思。

他的眼神是我從未見過的平和,夾雜著某些不知名的情緒,像是在看某種很重要的事物。

 

「老大,」我走到他旁邊,鼓起勇氣抬起頭,「來談談你的“執念”吧!」

 

***

 

我的個性能看到兩種魂魄,一生一死,區別方法很簡單,有腳能自然行走的是生魂,無法控制軀體或干涉任何事物的是亡魂。

想讓這兩種魂魄消失或者歸位,都只有一種辦法。

 

找出靈魂離體前的執念,並想盡辦法完成。

 

我試圖向老大盤問起他出事前的經過。

 

「誰他媽還記得?」老大很不配合,口氣還不饒人,「子彈都穿過老子腦袋了,你還想讓我記得什麼?腦漿噴出來的樣子嗎?」

 

我抽著嘴角,禁不住頭皮發麻,中止了對當時畫面的想像,並且再一次讚嘆老大頑強的生命力。

 

「飯糰頭,你知不知道那個垃圾綠卷毛的家?」他突然問我。

 

我警惕地看著他:「你想幹什麼?」

 

「老子都這樣了還能幹什麼?」他的嘴角抽了抽,「你不說就算了。」

他撓了撓頭,看起來有些煩躁。

 

醫院天台的風有點大,但他的髮絲一動不動,他趴在欄杆上,我盯著他的動作,一度思索生魂對於物體可接觸性的條件。畢竟我對生魂實在是接觸過少,從小到大遇過的一隻手還數不滿。

 

爆豪老大緩緩按住左胸口,露出隱忍痛苦的表情。他看著遠方,聲音很低但還是傳到我耳裡。

 

「不曉得怎麼回事,有時候我光是看著那傢伙就渾身不對勁。」

 

這我能理解,畢竟他和人偶前輩整個青少年時期的謎之互動全日本都知道。

 

「我在想一件事…老大你是不是因為失去關於人偶前輩的記憶量太龐大,身體又受了重傷,劇烈的衝擊才讓你的身體跟靈魂分離呢?」

 

「這種事誰知道啊?」他咬牙切齒地說:「要是讓老子知道是誰暗算我,絕對千刀萬剮然後再宰了他!」

 

──您可是英雄啊。

 

我訕訕地扯扯嘴角,分析道:「老大你有什麼想完成卻未完成的事嗎?如果真是因為失憶的衝擊導致靈魂出竅,找出執念後說不定也能恢復記憶。」

 

爆豪老大安靜了下來,他思考了一陣子,眉頭依舊鎖得死緊。

 

「偷襲我的敵人,抓到了嗎?」

 

我搖搖頭。「現場只找到掉落的彈殼,子彈型號也是很常見的改造。現場沒有目擊者,被你抓獲的敵人堅稱自己沒有同伙,估計是有其他人馬趁勢挾怨報復。」

 

「殺千刀的龜孫子。」前輩摸了摸左後腦,那裡是他身體受傷的部位。

 

我在醫生向家屬解釋病況時不小心聽見了些許內容,子彈擦過了前輩的海馬迴,等他甦醒後也許會缺失一部分記憶。

 

如果老大現在的記憶等同於他的肉體,那他忘記的可不只是一部分。

 

綠谷出久這個人占據他人生至今的比例究竟有多重,我這個旁人光用想的實在無法估算。

 

把一個從牙牙學語時期就相識的人徹底從大腦裡挖去,空出來的那麼多地方到底該怎麼辦呢。

 

我只是個助手,憑一己之力實在不知道該如何幫助我的前輩。

 

「喂!再用那種噁心的同情眼神看我,信不信老子把你炸上天?」

他伸出手掌朝我的臉蓋過來,我下意識伸出手格擋,等了半晌卻沒聽見任何動靜。

 

他的手停在空中,張開的五指間十分空虛。

他咬著牙一副很不甘心的樣子,我後知後覺地想起靈魂應該是無法使用個性的。

 

「真、真是對不起啊老大。」我下意識地道歉。

 

「煩死了。」爆豪老大甩了甩手,他低下頭望著樓下的人來人往,凝視了一會後轉身就要走,「再和你待一起老子遲早發瘋。」

 

「老大你去哪?」我剛往前跟了幾步,就被抬起手制止了。

 

「給我滾回事務所,當著老闆的面翹班這麼多天,你以為老子靈魂出竅就不能炒了你嗎?」

 

人在老闆面前都是卑微的,即使是職業英雄也一樣。

 

我摸摸鼻子自知理虧,乖乖地滾回事務所了。

 

我坐在位子上跟台機器一樣處理著堆積如山的文件,其他同僚基本也一樣。

爆心地負傷在床尚未清醒,許多任務和案件都必須交接給周遭其他英雄事務所,光是今天一天的時間,事務所的門檻就快要被進進出出的人們踏平了。

 

我累得幾乎能看見自己的靈魂脫殼而出了,這種非常態性加班別說炒我魷魚了,老大你不給我加薪就很過分了。

 

我一邊碎嘴抱怨一邊沖泡咖啡,耳邊突然傳來老大的叫喚嚇得我碰倒了咖啡杯,褐黑色滾燙的液體穿透老大的白襯衫,灑在事務所的吸音地毯上。

 

我戰戰兢兢地撿起咖啡杯,猛然一個土下座。

 

「對不起對不起我不是故意的,我現在立刻把地毯拿去送洗!」

 

「你去死。」老大黑著臉,這地毯是他花了一小時挑選的,我簡直作孽。

 

「對不起對不起對不起!」

「那個,“魂現”君,地毯髒了就髒了,你起來吧。」小鈴小姐弱弱地從不遠處叫了我一聲,目光抗拒地在老大站的位置附近漫無目的地游移。

 

「會嚇到其他人的…」

她和另外幾位其他事務所的同僚站在一塊,表情詭異地看著我對一團空氣下跪道歉。

「不好意思,他的個性是能看到“那個”,所以──」

小鈴小姐,雖然我的個性是挺那啥的,解釋的時候還請不要用這種語氣啊。

 

「滾起來。」爆豪老大的臉色還是不太好,但語氣已經和緩了許多,「別讓他們成天把老子當什麼惡鬼。」

 

你的靈魂還沒跟身體分離前就挺像的了…當然這句話我沒膽子說出口。

 

我站起身,抽了幾張紙又蹲下來試圖吸滲進地毯裡的咖啡漬,作用甚微。

爆豪老大蹲在我旁邊,看著我做無用功。

 

「飯糰頭,你從現在起每天下班都給我去垃圾綠卷毛家一趟。」

「啊?」我忍不住驚訝,聲音差點又引來其他人的關切。

 

「為什麼啊?我、我和人偶前輩並沒有很熟的…這樣很尷尬啊。」我壓低聲音嘟嚷。

 

「老子讓你去就去,」老大頓了頓,又補了一句:「當然你去的時候老子會跟在你後面。」

 

這種背後靈的發言就算是我也會害怕的好嗎老大,而且…

 

「你怎麼突然提起這個?」這讓我開始好奇在我工作時,沒有人能看見的老大究竟去了哪裡做了…好吧他也做不了什麼事。

 

不知道是不是我的錯覺,老大的表情一瞬間有種豁然開朗的感覺,像是突然得到什麼驚喜。

這純粹是我的比喻,畢竟老大是被事務所同事突襲式灑花慶生也面不改色的人。

 

但現在他的臉看起來就是很高興的樣子。

 

「那傢伙懷孕了。」

他突然拋出一句震撼彈。

 

我結合了前後文,以為自己沒聽清,忍不住摳了摳耳朵。

 

「蛤?」

「那個綠卷毛懷孕了,兩個半月。」老大難得很耐心地給我重覆了一遍,還附帶說明。

 

我呆滯在原地,為這個驚天動地的情報瞳孔地震。

 

強忍著沒有大叫出來的我再次佩服自己的冷靜自持…等一下!那可是人偶前輩啊?!!他不是未被標記的單身omega嗎?!!是哪裡來的野alpha讓我們溫柔善解人意人民的楷模英雄人偶未婚先孕?!!

 

「你怎麼知道的?!」我驚恐地看著我們家老闆。

「老子在醫院看見那傢伙一個人,就跟著他回家,看到了他拿出來的檢查報告。」英雄爆心地一本正經蠻不在乎地說出類犯罪言論。

 

您可是個英雄啊──喂!!我再一次在心裡吶喊。

 

我們的老闆可不會管我多麼激情澎湃的內心戲,他伸出手做出要揪住我的動作,手指堪堪停在我的衣領處兩秒後又收回。

 

「那傢伙真是太廢了,都懷了孕還給老子吃速食便當!你下班後給我去街角邊那間家庭餐廳訂餐,記住要跟廚師說明少油少鹽葷素均勻,錢就記在老子帳上,每天必須帶過去看那傢伙吃完再走!」

 

我愣愣地聽著老大說出一連串絲毫不符合他形象卻又意外合適的話,有點想問老大這麼多管閒事不要緊嗎,這種活不應該是讓人偶前輩懷孕的alpha來幹?

 

不過當我張開嘴時,一種莫名其妙的求生欲突然使我的舌頭打結,我支支吾吾了半天,最後問了個截然不同的問題。

 

「老大為什麼看起來很開心的樣子?」

 

「啥?我哪有?」

「有的,你的嘴角這裡,日常角度是往下或拉平,現在是上揚的。」我比劃了自己的嘴角,扯著嘴邊肉向上提,「看起來好違和。」

 

「是這樣?」老大竟然沒有生氣,反而疑惑地搓了搓自己的臉。

 

「嗯。」我點點頭,「不過話說回來,有了新生命這件事本來就是值得高興嘛。」

 

我組織了一下語言,試探性地問:「那個,老大在人偶前輩家裡,沒有看到什麼奇怪的人吧?」

 

「那傢伙家裡就他一個,所以老子才要你給他帶晚餐過去啊!渣滓!」老大握緊拳頭,看起來很想爆破我,還好他現在是靈魂狀態。

 

「不過那傢伙家裡,總讓我有種熟悉的感覺…」

他喃喃自語著,我一邊收拾地毯,一邊分心注意周遭其他人,生怕又有異樣眼光看過來。

 

「請問“魂現”君,在哪裡?」一個發音不太標準的聲音叫了我。

 

我轉頭一看,一個有著西方人臉孔的男人站在事務所門口,他有著一頭太陽般的柔軟金髮和一雙蔚藍色眼睛,正帶著和煦的微笑環顧四周。

 

我認出了這是人偶事務所的助手,是今日預定前來接收任務的其中一位英雄。

 

「是我,」我站起身來,走了過去,「是“等價交易”君吧!請稍等我一下,資料都在辦公室裡。」

「好的。」

 

我們簡單寒暄了幾句,我便領著他向助手們共用的辦公室走去。

老大還停在原地,維持著像地痞流氓一樣的蹲姿看著我們經過交誼廳。他的眼神變得冷酷而銳利,彷彿審視敵人的視線緊緊跟在我的後頭。

 

大概職業病犯了。我沒作多想,徑直打開門讓客人先進去。

 

***

 

我照著老大的指示,用重要文件需當面交接的理由致電人偶前輩,老大似乎連前輩的班表也偷看了,準確地預測出今天人偶前輩休假在家。

 

我提著一人份的餐點徒步走到人偶前輩家。他的家很剛好位於我們事務所和人偶事務所之間,彼此距離都不算太遠,送個飯到他家也不過十多分鐘的腳程,這也是我答應老大要求的原因──當然主要還是因為不敢忤逆他。

 

「待會見到人就隨便聊,不要管我在做什麼,就當我不存在聽懂沒?」按下門鈴等待時,老大抱著雙手站在我旁邊對我耳提面命,我點頭如搗蒜,心裡卻陣陣乾嚎。

 

雖然是靈魂狀態可以自由出入,但是老大你這種彷彿在自己家一樣的態度,還在前輩身邊晃來晃去,我想當沒看見也很難啊!

 

我尷尬地按照老大教的說法把特製便當硬是塞到前輩手裡,為了消除前輩的疑心還裝模作樣地拿出文件袋要向他報告任務事宜。

 

人偶前輩真的是認真盡責的好英雄,他一邊聽著我的匯報,聽到有疑慮的地方立馬停下進食的動作,原本坐在我對面的他直接站起來要往我這邊走。

 

我從他背後瞧見我家老大的死亡凝視,連忙跳起來擺著手制止前輩。

 

「請坐著吃飯就好!前輩!」我抓耳撓腮地編理由:「那個…我們還是等你吃完再說吧!吃飯最重要!」

「可是我覺得剛剛你說的…」人偶前輩還皺著眉想繼續方才的討論,我只差給他跪下了。

「吃飯談公事會消化不良的!」我心裡一急,下意識脫口而出:「這樣對小寶寶不好!」

 

──我完了。我慘了。我還活著但我已經死了。

 

我感覺全身血液從頭皮涼到腳底,爆豪老大和人偶前輩一前一後同時在對面瞪大眼睛看著我,兩個人的眼神都很可怕。

 

「你怎麼知道──」人偶前輩警惕地瞇起眼,語氣卻有些難以啟齒的羞赧,「知道我…」

 

爆豪老大一言不發,他看起來已經在心裡把我炸上大氣層再拽下來剝皮去骨了。

 

我心想反正都說溜嘴了,乾脆一不做二不休,直接揭了自己老底。

 

我伸出手指向前輩的正後方,看起來像不敬地直接指著他鼻子,實際上指尖的盡頭正對著老大。

 

「不准說。」老大在前輩身後惡狠狠地警告我。

 

「爆豪老大在你後面。」我還是說了。

 

人偶前輩先是反射性往後看,他的視線撞上老大正好低下頭看他的目光,角度完美,就像他真的看得見老大而與他彼此對視一般。

 

他抬起頭的仰角剛剛好,他明明看不見老大,聽見這句話而往後看時卻習慣性似的抬起了頭。

我走到他們兩人側面,人偶前輩的視線看起來徬徨不定,他準確地注視著老大眼睛位置的高度,卻找不到該聚焦的地方。

 

讓我不禁懷疑這對幼馴染是不是早已將看向對方的習慣動作刻入骨髓,成為本能的反射。

 

「恐山君。」人偶前輩突然叫了我,他整個人忽然微微顫抖起來,聲線不太穩,「你看到了小勝,是嗎?」

 

我點了點頭,他嗚咽了一聲,失去力氣一樣頹坐在沙發上,眼淚一下子從摀著臉的手指縫隙間湧出來,我當即明白他誤會了我的意思。

 

「老大還沒死!」我大聲地解釋,本尊用眼刀剜了我一眼,我瑟縮了一下,湊到前輩身前蹲下看他。

 

「我看到的是他的生魂!他從被推進手術室那一刻我就看見他了!前輩請不要難過,老大的靈魂現在可活蹦亂跳著呢!」

 

前輩止住了哭泣,訝異地抬起頭來,眼角還掛著淚:「你還能看見生魂?」

「可以,但不多。」我將我的個性特點全部據實以告,按理說我完全可以不告知他,但不知為何,我有種一定要對他說明清楚的心情。

 

聽了我鉅細靡遺的解釋後,人偶前輩擦了擦眼淚,笑了起來。這是我自在醫院見到他以來,第一次再度看見那個能讓所有人安心的,真正的溫柔微笑。

 

「謝謝你讓我知道小勝沒事。」前輩指了指桌上的便當,「這家店的便當,是他讓你帶來的吧?我之前就很喜歡這家的菜色,他們的豬排飯味道很好。」

 

我張了張嘴,目光不由自主往老大那裡飄。我不知道該怎麼對他解釋老大已經不記得他了。

老大皺著眉,盯著前輩的頭頂。

 

「我不知道你喜歡。」他突然自顧自說了起來,很明顯對象不是唯一能聽見他聲音的我,「只是我印象中自己很常買這家店的飯,知道他菜色不差而已。」

 

人偶前輩當然聽不到他的辯解,他只是捧起便當,格外鄭重地吃了一口,像是突然意識到什麼似的猛地抬起頭看我。

 

「等等,這麼說難道我懷孕的事是小勝發現的?!」他的臉快速地漲紅起來,我僵硬地點頭,毅然決然把自家老大賣了。

 

「他跟著你回來,看到你的檢查報告發現的。」

 

「小勝──!」前輩又氣又惱地轉向沙發後方,他的目光又一次對上了老大,「你怎麼可以偷看!」

 

「什麼叫偷看,老子光明正大看的。」老大毫無羞恥心地反駁他,並且避開前輩灼人的目光繞到茶几前,很沒有禮貌地直接踩到茶几上蹲著。

 

「老大現在跑到茶几上了。」我看不下去了,很乾脆地繼續出賣老大。

 

前輩迅速轉回來瞪著茶几上方,氣呼呼地說:「他現在一定在狡辯吧!說什麼才不是偷看之類的!」

「沒錯。」我猛點頭。

 

老大飛過來一眼,「你個飯糰頭到底哪一邊的?」

 

「話說回來,你跟老子很熟嘛?幹嘛一口一個“小勝”?」他歪著頭質問著前輩。老大傷了腦袋後反射弧是不是變長了點?都聽了這麼多次了現在才意識到?

 

前輩攪著手指,盯著前方老大的紅色眼睛,他的淚腺好像真的很發達,氣憤的時候眼眶紅紅的。

 

「這種事、應該我親口和你說的──」他吸了吸鼻子,大大的眼眶裡透明的水珠又開始滾動,「要在你真正清醒時說的…」

 

老大肉眼可見地安靜了下來,他彷彿在一瞬間歛去所有惡劣的行為表情,眉毛壓得極低,沉默又專注地看著眼前哽咽的人。

 

「小勝你這個壞蛋,」前輩不斷用手背抹去臉頰上濕漉漉的水痕,抽著肩膀哭:「快點回來啊…」

 

「不要哭了,蠢貨。」老大現在的聲音很陌生,是我很少…幾乎完全沒聽過的聲音,沉穩、尾音帶著一點沙啞,深重的情意藏在每個發音裡,滿得幾乎要溢出來。

 

「都說了,你這傢伙一哭我就渾身難受啊。」

 

他蹲在茶几上,用與前輩齊平的角度注視著他,眼神茫然又困惑。

 

「你到底是誰?」

 

直擊靈魂深處的詰問,除了老大自己,沒有人能真正找到答案。他狀似痛苦地按住左後腦的位置,指節緊緊攢著他那頭顏色漂亮的白金刺蝟短髮,我幫助不了他,直覺只能默默待在一旁,什麼話也不說地看著他們。

 

「我的執念是你嗎?」在疼痛難忍的嘶聲中,老大如此問道。

 

我們像是梅比斯環上的微小螞蟻,想要獲得解答,卻找不到盡頭。

 

***

 

執念與失去的記憶有關的話,到底怎麼做才能想起來?

我從來沒碰過這樣的狀況,事實上我在事務所的工作更多是案件發生後的善後處理。那些被敵人殺害的無辜平民或殉職英雄,經過我的協助後靈魂得以擺脫人間的束縛。

 

我不太相信神明,但我的個性致使我不得不信。

因為如果我不相信的話,我便無法說服自己那些消失的靈魂最終有所歸,而不是另一形式的魂飛魄散。

 

上一次救助生魂已經是我五歲時候的事了,事實上我當時並不曉得那是個生魂。

 

一個大叔在河堤邊連續徘徊三天後被玩耍時的我發現,他告訴我他回不了家了,他老婆三天前吵架時把他趕出家門,當時下了雨,他不慎跌進河裡,被救起來後發現自己躺在重症病房裡奄奄一息,而他站在病床邊看著自己。

 

我聽不懂他說的話,只把他當成平時所見的亡魂。他希望我能和他一起去他家,代替他向老婆道歉。

 

我到大叔家裡,一字一句轉述大叔的話給淚如雨下的阿姨聽,當阿姨哭著要大叔回到她身邊時,大叔的靈魂在我眼前像特效般慢慢淡去顏色,最後消失了。

 

我覺得有些難過,憂鬱了好幾天。但在我偶然再經過那個河堤時,我看見那個大叔和阿姨摟在一起看著河邊的小鴨,我跑過去碰了他們,小小的掌心裡是人體的溫度。

 

後來我便成為了英雄,進入了爆心地事務所。

我在人偶前輩的家裡,聽見NO.1英雄哭著說要小勝回來,他們的身影和我幼時見到的那對夫婦重疊在一起。

 

但有所不同的是,爆豪老大並沒有消失,他的靈魂仍舊停留在原地,背影既無奈又不安。

他不知道他的執念是什麼,自然無法回應要他回來的要求。

 

兒時觸碰到的那對夫婦身體很暖和,直到今日我的掌心仍舊能回憶起當時讓我開心不已的溫度。

我決意傾盡所有力量,替老大找回他的執念。

 

我每天下班都直往人偶前輩家中跑,前輩懷孕的事情對外保密,仍然每天出勤、執行巡邏、處理事務,我跑腿了幾次發現前輩在事務所的時間遠比在家裡的時間多後,便主動請纓送飯到事務所裡。

 

老大理所當然地跟著我去了。

 

前輩的辦公室裡有一把木椅快壞了,椅背上有一片焦黑的痕跡,椅子腳搖搖晃晃的,前輩卻說什麼也不肯丟。

 

老大總是會坐在那把搖晃的木椅上──這時候我又會懷疑他到底是怎麼做到坐在椅子上這個動作的──他安靜地抱著雙手坐在那,凝望著人偶前輩的一顰一笑,他身上永遠是那件出事前穿的白襯衫,坐在那裡盯著人看時竟給人一種沉靜和空靈感,有時候我甚至害怕一個轉頭他就這麼消失了。

 

我刻意說一些會讓老大暴跳如雷的話,或者耍寶逗人偶前輩笑,有時前輩會問小勝在這嗎?他現在是什麼動作?他說了什麼?

 

我像個複印機一樣模仿老大的神情動作,然後在老大忍不住直接回話時默默退到一邊,看著他和前輩兩人隔著一個次元的謎之互動。

 

即使前輩看不見聽不見,也感覺不到,但他的眼睛仍會富含感情地望著他眼前的虛無。

即使老大仍用微妙的態度對待著他眼中所謂的陌生綠卷毛,但他的瞳孔深處卻藏著連他自己也未察覺的柔和。

 

我突然意會到某些事。有些感情、有些聯繫,是無論大腦怎麼製造假信號都無法抹去的。

眼睛看到的成像會騙人,海馬迴受傷後的應激反應也會騙人,只有心臟始終如一,只有心會對靈魂誠實。

 

人偶前輩的孕吐反應越來越嚴重,我按照老大的指示從他的公寓裡拿來留有他味道的小物件,那些我聞不到的殘存信息素透過手帕或圍巾這類織物鑽進人偶前輩鼻腔,比止吐的檸檬更加有效。

 

我沒有再試圖問寶寶的父親是誰這種蠢問題,答案已經很明顯了,即使父母本人沒有意識到,但他們的行為反應老早就暴露了一切。

唯一讓我感到訝異的是老大無比自然地接受了自己的信息素能安撫前輩孕吐反應的事實。

 

他沒有自己和前輩是一對的認知,對那個尚未成形的胎兒也沒有至親骨肉的概念,但他一切的行為模式卻都圍繞著這兩人。

 

我猜想這是不是一個突破點,但當我嘗試向老大說明他的行為與想法之間的矛盾點時,老大都會疼痛難忍地抱著腦袋,從不喊疼的他甚至從喉間發出撕心裂肺的喊叫,簡直像是有什麼人在摁著他的腦袋,逼他放棄主動尋回記憶。

 

一次兩次之後,我便不敢輕易嘗試了。只能另闢蹊徑。

我頻繁地詢問人偶前輩他和老大的一些生活瑣事,企圖藉由人偶前輩的話語喚醒老大的記憶。既然當年那個阿姨能喚醒大叔的執念,人偶前輩也一定可以,他既然救得了千千萬萬人民,就一定救得了他的alpha

 

不曉得是不是這段時間我和人偶前輩過於接近,人偶事務所的英雄助手們有時會以怪異的眼光看我,其中又以那位“等價交易”助手更為明顯。

 

他是人偶前輩的得力助手,據說個性是能在本人付出相同代價時暫時奪取對方的某樣東西,雖是個雙面刃的個性,但在面對強大敵人時是很有優勢的助力。

 

事務所裡就屬他和前輩接觸最頻繁,我去找前輩時好幾次都被他開門進來打斷。

 

也許是他的外在條件太優秀使老大不自覺產生危機意識,每次他和前輩有說有笑時,老大總是像隻被冒犯的狼般繞著他們團團轉,張牙舞爪地試圖用他觸碰不到任何物體的手撥開他們。

 

我秉著看好戲的心態看著他們,但“等價交易”在最後結束談話離去前,總是會以有些冷漠的眼神覷向我,我本能從那雙蔚藍色眼睛裡感覺到敵意。

 

瞪錯人了吧這位仁兄。我覺得冤枉又無辜。

這一次也一樣,他在前輩看不到的角度瞇起眼睛,在幾秒鐘內打量了我一遍才打開門離去。

 

人偶前輩見他的助手離開,轉身叫住我。

 

「恐山君,今天小勝轉到普通病房了,一起去醫院看看吧。」

 

「去幹嘛,謀殺老子嗎?」老大語氣酸溜溜的,醋味都飄到我這裡來了,「與其去看老子,還是和假混血吃飯比較要緊,趕快去吧!」

 

「在吃醋呢。」我快步走到前輩身邊,在打開門時壓低聲音向他打小報告,手指比了比背後,前輩立馬就明白了,忍不住笑了起來。

 

我們像達成共識的小團體,忽略了老大在背後的嚷嚷,抬起頭走出辦公室的瞬間迎上尚未離去的“等價交易”。

 

前輩頓了一下,笑問:「東花君,還有什麼事嗎?」

 

「請叫我安維就好,前輩。」金毛助手露出紳士般的微笑,眼神卻赤裸裸地看著與前輩並肩的我,「我習慣被叫名字。」

 

「呃,那──安維君,有什麼事嗎?」前輩看起來不太自在,他的手不著痕跡地虛擋著小腹,我想了想,往斜前方站了一步,稍稍擋在他前面。

 

叫東花的傢伙視線釘在我身上,強烈的無形壓迫感襲來,我更加確定了我的猜想。

對方過於濃烈而不加掩飾的alpha信息素使孕期中的前輩產生了不適,這該死的假混血──我竟不知不覺受了老大影響──肯定對前輩有所覬覦,我怎麼可能讓你趁老大手無縛雞之力時碰他的老婆小孩?

 

我直直回瞪著東花,努力挺起胸膛,揣測如果是老大此時會如何回話。

 

「我們要去醫院探望爆豪老大,沒事的話麻煩讓開。」

 

「太弱了。」不知何時老大本人站到了我身旁,他直接站在前輩和東花中間,咧著牙露出牙齦。

 

「給老子有多遠滾多遠,不然炸碎你的花瓶臉。」出現了,被評為最像敵人的表情第一名。

「給我一字不漏地轉述給這假混血花瓶聽。」老大伸出右手,筆直修長的中指立在東花鼻子前。

 

我自然是不敢像老大那樣的,我的實力不夠強,底氣不夠硬。我只能拉著已經被alpha信息素薰得冷汗直流的前輩作勢要走。

 

東花往旁邊跨了一步攔住我們。

 

「我也想一起去。」他看著我們說,白得過份的臉上又出現了一號紳士微笑,「畢竟,我也很關心爆心地前輩的病況。」

 

爆心地本人冷聲嗤笑,他的厭惡幾乎具現化到讓旁人感覺背後有寒風吹拂。

 

「老子信你才有鬼了。」

 

他隨手一揮,掌心擦過辦公室外擺放的綠色常青植栽,紅褐色的小盆竟掉落下來,摔在地上碎成兩半,黑色的泥土和綠葉植物可憐兮兮地散在地板上。

 

我瞥了地上的碎盆栽一眼,當時的情況不容我多想,我用餘光示意怒火中燒的老大跟上,一行人沉默而壓抑地前往醫院。

 

***

 

沒有限制探訪人數的普通單人病房裡,我如臨大敵地站在老大床尾,監視著東花的一舉一動。

 

老大從重症加護病房轉出後,便移除掉呼吸機,只戴著最低流量的氧氣管,以及維持基本營養的輸液,應該是被扯掉也不要緊的那種管路…

 

我的腦海中飛速閃過許多電影或電視劇情節,不由得更加謹慎地盯著東花看。

 

要是他膽敢做出企圖危及老大生命的事…

 

還沒等我想好該怎麼撂狠話,人偶前輩便抬起頭來,笑著對我說:「我想用か行來取名字。」

「喔、喔!」我愣愣地點頭,突然福至心靈他在說小寶寶的事,語帶保留地回答:「那很好呀!」

 

「什麼名字?」東花彎著嘴角插嘴問。想當然沒人理會他。

 

我看著前輩,前輩也望著我。他的綠色眼睛裡頭蘊含著笑意,我木訥地指了指自己,猶豫地問:「是、是要讓我參與的意思嗎?」

 

「恐山君是個好孩子,應該能想出很棒的名字吧。」前輩如此說道。他真是個天使啊。

 

我頭腦空白,額頭發熱,我手足無措地瞧了瞧病床上閉著眼睛沉睡的老大,一張開嘴就卡詞:「か、か──堪十郎?」

 

這是什麼老掉牙的名字,我爸爸那一輩的都不見得叫這種名字!我立馬陷入自我厭惡中,但人偶前輩只是微微睜大眼睛,隨後忍著笑說了:「嗯…聽起來很好養活的感覺。」

 

您可千萬別採用這名字!要不然老大殺我一百遍都不夠的!

 

「這是什麼傻逼名字?」

背後突然響起老大的聲音,我嚇得一激凌,雞皮疙瘩都站了起來。

 

都忘了老大就站在房間角落裡!我噤聲,轉個身背對東花後,才用眼角餘光悄悄看著老大走到床邊。

 

「而且只想男孩的名字,你這廢物就沒考慮過你的崽如果是女孩的情況嗎?你這重男輕女的混蛋。」

老大特別嚴肅地數落著前輩,好像前輩真的能聽見似的。

 

看不出來老大還是這種人,原來你比較想要女孩啊?

 

人偶前輩慢慢伸出雙手,握住躺在病床上老大平放的左手,靈魂狀態的老大站在他身後,手指反射性微微抽動。

 

「該起床了,小勝。」

前輩溫柔的嗓音像一股和煦的春風,他的語調輕鬆,彷彿老大真的只是睡了一覺,「你炸壞我一張椅子的事,我不會生氣的,但是你得負責把它修好,或者乾脆陪我去買把新椅子,否則你來我事務所的時候可就沒椅子坐了。」

 

老大禁不住笑了一聲,罵他:「吝嗇鬼。」

 

我意識到這是一個讓他們獨處,並且找尋忘卻的記憶的好時機,便轉身走出病房,與東花擦肩而過時我刻意停頓一瞬,低聲道:「出來,我有話說。」

 

東花那蟄伏在長瀏海底下陰冷的雙眼慢慢回望我。

 

我和那男人一前一後走在醫院的走廊裡。

傍晚時分普通病房人不多,尤其這裡是職英專用的VIP單人病房區,每扇房門都緊緊關閉著,只有推著一台笨重工作車的護士姊姊獨自站在某間病房門口備物。

 

我經過護士姊姊時輕輕向她頷首,再往前走後聽見後頭傳來的碰撞聲。

我回頭,那沒長眼的傢伙撞上了護士的工作車,台面上的藥瓶滾得東倒西歪,一臉歉意微笑的傢伙正協助護士將台面恢復原狀。

 

「真的非常抱歉。」他說。

「沒關係的。」護士禮貌性一笑,繼續低下頭做事。

 

我冷哼一聲,直接走向通往外頭空中庭院的大門。

 

這裡理所當然沒有其他人,我在被櫻花樹遮擋的造景台下站定,轉身直截了當地瞪向東花。

 

「你對人偶前輩有什麼企圖?」

 

對方微微睜大雙眼,表情似乎對我的問話一點也不驚訝。該死的,這傢伙果然圖謀不軌。

 

「這句話該我問你才對吧?」他抬起左手梳了梳瀏海,一副瀟灑公子哥的噁心模樣,「你突然頻繁接近前輩,還天天來我們事務所──你喜歡上他了?」

 

「啊?」我皺起眉,不曉得他是怎麼得到這鬼結論,我幫老大照看前輩,試圖找回老大記憶的事當然不能告訴這傢伙,於是我避重就輕地回答:「這你不用管吧?現在是我在問你話!」

 

他笑了一下,嘴角的弧度配合著突然襲來的晚風不知為何,讓我有股由衷的涼意。

 

「我警告你,最好不要對前輩有什麼多餘的想法,給我離他遠點!」我努力梗起脖子,想讓自己看起來有氣勢一些,「否則老子饒不了你!」

 

東花愣了一下,笑容更加滲人了。

 

「你也和他一樣嗎…」他低下頭,嘟嚷著我聽不懂的話:「真是的…好不容易解決一個,現在又來一個…你們這些傢伙──」

 

他不知道從哪偷來了一雙乳膠手套,正慢條斯理地戴上,我看著他的動作,下意識往後退了兩步。

 

「──真是讓人厭惡。」

他的右手探進衣兜裡,指尖有一處尖銳的反光,閃動的微光使我眼睛一瞇。

 

「恐山一魂。」他叫了我的全名後,我突然渾身一重,直直坐倒在地,像被什麼禁錮在原地般動彈不得。

他一步一步接近我,手指間是一管裝著不知名液體的針劑。

 

我盯著那管針劑,想起了方早凌亂的工作車台面上滾動的藥瓶。

 

媽的──這個天殺的傢伙──

 

「我也不想這麼做的,但是你們都太礙眼了。」

 

該死的傢伙反手握著針管,嘴裡唸唸有詞,他的眼睛被黑暗暈染,我只看得見那雙閃著幽藍的瞳孔正瞪得大大的,像恐怖片裡喪心病狂的怪物。

 

「記住了,人偶前輩是我一個人的──」

 

他終於說出了他內心骯髒的執著,我全身上下能控制的只有臉部肌肉,於是惡狠狠地吼他。

 

「畜生!」

與此同時,我也看清了他眼睛裡那不同尋常的藍光。

 

他正在發動他的個性。

 

英雄“等價交易”──事實上現在我認為他壓根配不上這個稱呼──看著我,發音準確地說:「儘管罵──反正你很快就會忘記了──而且大概再也醒不過來。」他瞧了瞧手中的針管,他靠近我的距離近到讓我能瞥見上頭有些英文字。

 

「你真幸運,我拿到的是強心劑──你不是對人偶前輩心動嗎?那就讓你的心臟至死都瘋狂跳動吧。」

 

「垃圾!」我怒吼,他的話語讓我將所有事件全部串連了起來,成為環環相扣的冰冷鎖鍊,「是你對爆豪老大開槍的吧!」

 

「很聰明,不過為時已晚。」他高高舉起手,針尖露出的鋒芒正對著我的左胸膛。

 

殺人者露出狂喜的眼神,語調卻十分冷靜,「我要做個交易──交易內容是“對英雄人偶的所有記憶”。」

 

「我相信我的愛意,能讓我再次比你們早一步想起他。」

 

他右手快速落下,我固執地瞪著他,就算死不瞑目也要將所有的恨意連帶著老大的份化為詛咒。

 

突然針頭在扎進我胸膛的前一秒被彈飛,不遠處響起兩種東西落地的聲音,我的身體獲得一瞬間的解放,立刻出拳收腿,揍開東花的同時飛快起身。

 

我望向針頭噴飛的方向,一顆小石子和被砸歪的針筒分別掉在砌石地板上。

 

「你不配做個英雄。」

 

一道沙啞冷酷的嗓音從門口處響起,我轉向那個方向,看見了老大的身影。

 

走廊昏暗的光線穿透了他的白衫,他像是沐浴在微光下,悄悄登場的救援者。

 

他是真正的英雄。

 

「老大──!」我忍不住熱淚盈眶地喊。

 

「你怎麼會有力氣反抗?」東花震驚地看向我,又看向門口,老大銳利的視線刺在他身上,他卻視若無睹。

 

「該死…」他扯下右手的乳膠手套,咬著牙看我,「本來不想用碰觸的方式…清除指紋很麻煩啊…!」

 

「飯糰頭!別讓那渣滓碰到你!」爆豪老大一邊吼一邊跑了過來,「那傢伙除了喊名字,還能透過皮膚接觸強制使用個性!」

 

東花衝了過來,老大一拳揍向他,拳頭直接穿透了他的身體。

 

「左邊!」

 

我按照老大的指示,朝左邊閃身一躲,不像樣地在胸口架起拳頭作勢防禦。

 

「老大你都想起來了嗎?!」我緊張地問他。

 

「是又怎樣?!」老大鍥而不捨地嘗試再次捏起石頭,但屢屢失敗,「先保住你自己的小命!」

 

「你在和誰說話?!」東花怒喝:「是亡靈嗎?!」

 

「是你永遠比不上的英雄之魂!」

我憤怒地揮出我的拳頭,東花也不甘示弱,我們的拳擦過了彼此的指節,筆直砸在對方的臉頰上。

 

劇烈的痛楚使我眼冒金星,我向旁邊歪倒在地,模糊的視線裡只有東花顫巍巍的雙腳,和老大比平常更炸的金色刺蝟頭。

 

「蠢材!老子讓你別和他接觸!」

老大的聲音離我有些遠。

 

「結束了。」東花的腳慢慢提起,「交易內容──」

 

他的話沒說完,肉體被重擊的聲音阻止了他的個性,我將手掌撐在地上,努力抬起臉來,人偶前輩正壓坐在東花背上,牢牢反剪他的雙手。

 

「東花安維!!!」

 

他怒不可遏的咆哮讓我停滯半秒,我張開嘴想讓他盡快離開東花,但口中的鐵銹味和左邊咬肌傳來的撕扯的痛讓我有口難言,有顆東西在我的舌尖滾動,大概是我的牙齒。

 

我發出痾痾的聲音,微弱的程度尚且不足以讓怒氣沖天的前輩捕捉到。

 

老大也很急,他仍在嘗試著觸碰到周圍能看見的所有東西,包括伸手去推人偶前輩,但一無所獲。

 

他蹲到人偶前輩面前,看著他的眼睛呼喚他:「放開他!別和他有接觸!聽見沒有?!該死的你看著我啊──!快從這人渣身上離開!!!」

 

「你到底在幹什麼,為什麼要攻擊恐山君?!」前輩壓著東花的肩背,質問他:「還有收回你的信息素!別想妄圖用它控制我,這並不管用!」

 

「管用的。」東花側過頭,眼底藍光促閃,「當你忘記爆豪勝己,忘記恐山一魂時,就會管用的。」

 

「你在說──」

「綠谷出久。」

 

他唸出了前輩的全名,前輩整個人肉眼可見地震了一下,壓制東花的力道明顯鬆了許多。

 

老大徹底暴走了,他的眼睛紅得幾乎要滴出血來,他的怒吼直及心靈,卻只能被我聽見。

 

他已經束手無策了,他將手虛放在前輩的肩膀處,像要擁抱他一樣,緩緩靠到前輩耳邊。

 

「阻止他,廢久。」

 

當那兩個熟悉卻完全不同含意的音節從他口中說出,眼淚忽然從前輩的眼眶中湧現。

 

他的目光依然捕捉不到老大的眼睛,卻像能聽見他的話語一般流下眼淚,他的淚水滴落到東花的側臉上,使那傢伙有了短暫的愣神。

 

人偶前輩抓住這瞬間的破綻,右手電光凝聚,猛地揮下。

 

東花失去意識之後,前輩便站起身來走向我,他拿出職英專用的通訊器,簡短扼要地請求支援,並說明了情況,而後伸出手來要攙扶我。

 

「前輩…」我抬起腫得不像話的臉,正要說的話在看見獨自站在那的爆豪老大時盡數掐滅。

 

他身上的白襯衫正一點點變得透明,不…不只是衣服,頭髮、臉、眼睛──

 

他正在慢慢消失。

 

我瞪大了眼睛,老大則安靜地回看著我們。

他的嘴角露出一絲非常細微的笑。

 

「幹得不錯。」

到最後,連他的聲音都逐漸消逝。

 

我一個激動,捉住前輩探過來的手嗚哇亂喊。

前輩輕拍著我的背,安撫我:「怎麼了?冷靜點…」

 

「爆、爆豪老大!!!」我急得哭出來,「老大他──」

 

前輩一愣,臉色刷的一下白了,他扯著我站起身後,利用個性一下子竄出老遠,我吭哧吭哧地追在後頭,一路風風火火地闖進老大的病房。

 

被暴力踹開的房門內,人偶前輩呆呆地站在病床尾端,醫生和護士將病床圍得水洩不通,他一下子就軟了腿,我趕在他跪倒在地前跑過去用肩膀頂住他的背。

 

護士們眼明手快地一人一邊攙住了前輩,醫生轉過頭來,拉下口罩露出了大大的笑容。

 

「英雄爆心地已經醒過來了,意識狀態非常好,只是昏迷了太久,肌肉力量還沒恢復──」

 

前輩只聽見他第一句話後便重新站直了,後面的話他明顯都沒聽進去。他徑直走近病床,其他人很有默契地給他讓道,我站在醫生後面,看見老大張著眼睛,躺在白色病床上的臉有些大病初癒的疲累,但精神看上去還不錯。

 

前輩埋頭撲進他懷裡,沒有撲空。

老大牢牢摟住了他,帶著點滴針的手背輕輕在他的背上搓了兩下。

 

「堪十郎太難聽了,我們自己的崽,要自己取名字。」老大語帶奚落,我卻異常開心,醫生回頭發現我臉上的傷,拉著我要帶我去治療,我揮了揮手讓他們再等等。

 

我聽見前輩帶著哭腔說好,老大把臉埋進前輩因為跑動而凌亂的卷髮裡,聲音低低的。

 

「男孩女孩都各取一個。」

「好,」前輩仰起臉,喜悅的淚水滑進他上揚的嘴角,「小勝說什麼都好。」

 

END

文章標籤
全站熱搜
創作者介紹
創作者 流雨之星 的頭像
流雨之星

糖分集貨區

流雨之星 發表在 痞客邦 留言(1) 人氣(357)