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4.
高三的春天，是少年們情竇初開的季節。
「小青峰，我好像…喜歡上笠松前輩了。」
「…哈啊？」
青峰從眼前的筆記型電腦螢幕上拔開目光，轉而瞪著坐在對面滿面愁容的黃瀨。
「我知道啊？」青峰納悶地瞟著他，「突然發什麼廚…難道是要跟我比誰對本命的愛比較深嗎？！」他恍然大悟道，站起身來立馬掏出手機秀自己的火神桌布。
「不是啦！誰跟你比那個！而且想也知道是我的愛比較深！」
「喔唷好大的口氣！能比我愛還深的只有我自己！」
「明明是我──不對不對！怎麼又被你繞進去了！我才不是說這個！」黃瀨抓狂地揉亂了頭髮，頂著雞窩般的金髮一頭砸在電腦桌上。
青峰慢慢坐了下來，挑起眉瞧他。
「有病吃藥啊你…可千萬別傳染給我了，我周末下午還要跟我的火神打籃球呢…」
「喔，也許真的是病也不一定。」黃瀨扯著嘴角笑了笑，「我啊，剛剛說的喜歡可不是小青峰你以為的那種粉絲對偶像的喜歡啊。」
「是戀人的喜歡、」黃瀨說著，垂下眼瞼，「我喜歡笠松前輩，想和他談戀愛──是這種的喜歡喔，和小青峰你的才不一樣。」
「我想了很久才想通，從以前開始，我就一直很討厭別的笠松粉在我面前說前輩的好、或者比我還要更讓前輩關注著。我忌妒著除我以外的笠松粉，恨不得全世界只有我一個人知道笠松前輩有多棒多好，恨不得他只將視線放在我身上──到了後來我甚至產生了碰觸他的想法，所以我才努力爭取那麼多和前輩合作的機會，想讓他能將我牢牢記在心裡，直到我成了他心中最特別的存在。」
「吶，小青峰，這果然是病吧？」黃瀨輕笑，「相思病。」
青峰微微瞪大雙眼，好半晌沒說出話。他的腦海裡關於黃瀨在他面前出櫃的訊息只費了幾秒鐘便消化完畢，致使他腦袋接近當機的是黃瀨的那番充滿佔有慾的話。
因為那分明和自己對火神的心思一模一樣，分毫不差。
所以…他對火神也不僅僅是單純的喜歡？
青峰不自覺想起火神和他相處時每一個令人動容的表情與動作，那些在舞台上絕對看不到的表情，卻獨屬於自己，這樣的想法從很久以前便讓青峰感到由衷的滿足。
原來自己的執著，其實是因為喜歡上火神？
「小青峰？你怎麼了？幹嘛傻笑啊？」黃瀨伸出手在他面前揮了揮，青髮少年猛地回過神來，反射性拍開他並皺起眉。
黃瀨盯著他，霍地露出會意的眼神賊賊地笑了起來。
「哦──小青峰也得相思病了啊？正好，我們一起吃藥啊哈哈──」
「吃什麼藥，白癡嗎。」青峰冷冷地瞥他一眼，「是男人就給我遵從本能啊。」
黃瀨睜大雙眼，面露驚恐。
「小青峰你可千萬別犯罪啊…雖然小火神已經成年了但是你還是未成年──」
「你想死嗎啊？誰像你一樣思想骯髒！」雖然外表工口，但實際上十分純潔的十七歲少年青峰君耳根微紅，惡聲惡氣地吼著。
「那你幹嘛說要遵從本能？」黃瀨無辜地抬起雙手。
「啊？意識到喜歡後跟對方表白這難道不算是本能嗎？」青峰皺起眉，一副理所當然的樣子。
「你這是哪門子的本能啊…」黃瀨不禁扶額，「況且表白可不能毫無計畫，必須得先策劃好…」
「哪來那麼多廢話，直接抓著人說我喜歡你跟我交往不就好了？」青峰斬釘截鐵地道：「電視上不都這麼演的？」
「…我該說你太單純還是太天真好呢？」黃瀨撇撇嘴，琥珀色的眼眸裡閃爍起一絲好勝的光芒。
「要是我就一定會準備好一切，再把前輩約出來表白。而且要做到讓他無路可退，無法拒絕的程度。」
「哈，就憑你？」青峰從鼻間哼氣，滿眼盡是鄙夷的味道，「絕對會被秒拒吧？」
「才不會！就你那樣莽撞不經大腦才會被秒拒！」
「好啊你！那就來比比看啊！看誰的表白方法最成功！」青峰禁不起挑釁，一下子拍桌而起，對黃瀨下了挑戰帖。黃瀨雙眼一瞪跟著站起來，露出自信的笑。
「我接受這個挑戰！輸的人就負責出YT演唱會的車錢！」
「能贏我的只有我自己！等著掏錢吧死黃瀨！」
「這句話是我…誒等等，說到演唱會…」
黃瀨驀地停止了挑釁，蹙起眉宇和青峰對看。片刻青峰似乎也意識到哪裡不對，下意識低頭一看，電腦螢幕上在兩分鐘前開始了YT演唱會售票的網頁，那標示著剩餘門票數的數字正以肉眼可見速度劇減。
「嘎啊啊啊啊我的搖滾區特等席啊啊啊──沒了啊啊啊啊！」
「嗚哇啊啊啊慘了啦！都是你啦害我不能近距離看前輩嗷嗷嗷──」
當天下午為了兩張搖滾區門票放棄了男子漢形象，抱著電腦鬼哭狼嚎的某兩人，在後來拿到YT兩人親自贈送的公關票後，臉上慘澹又糾結的表情堪稱經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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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末，青峰帶著忐忑的心赴約，也許是自己心態上有了根本性的不同，看著火神時少年總覺得心臟快負荷不了強烈的悸動，他屢次無意識避開與火神的肢體接觸，一來二往之下導致今日的戰績呈現膠著狀態。
火神終於察覺到不對，抱著球停下來走向他。
「你怎麼啦青峰？今天身體不舒服嗎？」說著手便伸向青峰的額頭。青峰又想避開，但身體卻僵硬在原地，接受那覆蓋在額頭上的溫暖手心。
這是火神的手，是他偶像的手，也是他喜歡的人的手。
不管怎樣，青峰都容不得自己躲避這千載難逢的火神的關心。
他嘆了口氣，抓住火神的手腕將他拉開。
「沒什麼，昨天被逼著學習有點累而已。」他別開眼神撒了個看不出破綻的謊。火神盯著他半晌，貌似接受了這個理由，笑著拍他的肩。
「那麼我們先休息一會吧，我帶了飲料喔！」
並肩坐在場邊長椅上的兩人各自揣著一瓶冰鎮的運動飲料，橙色的球體在腳邊隨著微風輕微地滾動。
火神大口灌下將近三分之一的飲料，用手背擦去唇邊的水漬，仰起頭望著那緩慢移動的白雲。
「吶青峰，我們的經紀人離職了呢…在一個月後就是演唱會的當下。」驀地脫口而出令人錯愕的消息，讓青峰愣了幾秒鐘。他猛地挺起胸膛，正襟危坐地轉向火神，對方那奪目的紅髮掩蓋住眼睛，他無法猜透男人此刻的情緒。
「怎麼…這是怎麼回事？」青峰明白自己區區一個毛頭小子沒有資格過問這種牽扯到太多方面的事，但仍舊不由自主地問出口。火神把玩著手裡沁滿水珠的寶特瓶，笑了笑。
「嘛，不知道呢？似乎是別家經紀公司最近有個新團體缺人帶吧？對我和幸哥說了對不起，然後隔天就走了。幸好現在除了演唱會，我們沒有其他行程，要不然光靠我們兩個人，可能得一個頭兩個大了哈哈。」火神抬起頭，彎起眼角對青峰笑，那笑容像是在對他說“不必擔心。”，但青峰卻無法這麼催眠自己。
青髮少年咬了咬後排牙槽，一個念頭在他腦袋裡轉瞬即逝。
「我只是順口說說而已，事實上換經紀人這件事對YT來說並不是什麼重大的危機，聽我們的宣傳說，已經在策劃對外徵選新經紀人了。不管怎樣，我和幸哥一定會把一個月後的演唱會做到最好！所以你就安心地和你的朋友們一起來看表演吧！」火神咧起嘴。
青峰看著他的笑容，瞇起眼感覺自己的血流像要沸騰了似的。
在他面前，火神總是毫不吝嗇地綻放他的笑容，興奮的快樂的寵溺的，各式各樣，讓人百看不厭的笑容。
我是特別的嗎？青峰最近常常這麼想著。
對於火神來說，我已經是特別的歌迷──或者特別的朋友了嗎？
「…不對。」青峰盯著火神，嘴裡喃喃著忽地站起身。
不只是想要成為特別，還想要…成為唯一。
「火神。」他向前兩步，腳尖碰觸到火神的球鞋。他攢住火神的肩膀，手指顫抖著扣緊男人被汗水沾濕的球衣。
火神茫然地仰望他。
「火神。」青峰吞嚥著唾液，壓抑著喉嚨的乾癢。
「怎麼了？」火神又笑了，伸出手想碰他的手臂，手掌卻在少年的話傳入耳中的那一刻停滯。
「我喜歡你，請跟我交往。」少年用著極為嚴肅的語調，靛青色的眼直視著火神。
他的表情與氣場太過認真，認真到火神無法用任何玩笑的話語或態度搪塞這段表白。
他怔怔望著眼前明明只是高中生，卻無論身形長相都蛻變地像個成年男人的青峰，嘴唇張了張卻沒能發出聲音。
他花費了數秒鐘的時間，考慮自己應不應該接受。然而就在此時，笠松的某句話語從他眼前一閃而過，使他的紅眸光芒褪去。
他抬起頭直直望進青峰那雙擺明了正緊張著的眼眸，伸出雙手握住搭在自己肩膀的手腕。
「謝謝你，青峰。」火神輕聲說著，看見那雙眼眸明顯顫動了一下，「但是，對不起，我不能答應你。」
青峰的嘴角動了一下，海藍色的眸珠被濃烈的挫折與失落迅速侵占，他努力扯起唇角笑了笑，放開火神的肩──同時也掙脫火神的手掌。
「…哈，道什麼歉啊。」青峰抬起手故作鎮定地搔了搔腦袋，目光卻不斷避開火神的注視。
「我知道的啊，像我這樣──」感覺到腰部的重量時，他倏地噤聲。
火神將臉埋進青峰腰間，雙手緊緊抱著他，從球衣裡傳來了火神那有些沉悶的聲音。
「我不能害你，和藝人扯上關係一點也不好，你的生活會被我毀掉的。」火神抱緊青峰的腰，咬住嘴角。
「所以，對不起，放棄吧。」
05.
「Stop！」炸在耳邊轟隆巨響般的音響猛地停止，笠松一邊喘著氣一邊轉向一首歌的同個地方跳錯第四次的火神，揮了揮手讓舞群和其他工作人員先就地休息五分鐘。
「你怎麼了？大我，」笠松拽著明顯不在狀態的火神，走到舞台最邊上的角落裡，「要是哪裡不舒服可要說啊，別硬撐著。我們還有時間。」
「…沒事。」火神抹了把額頭上的汗水，目光游移著避開笠松的注視。
「少騙人，你從那天和青峰打完球回來就一直是這副樣子，你──」笠松頓了頓，懷疑地挑起眉，「你和那小子怎麼了嗎？」
「沒、沒啊！」紅色的眸珠顫了一下，旋即掩飾般轉向另一邊。
笠松沉默了一下，彎腰坐在舞台邊的階梯，抱著雙臂瞅著火神。火神瞥了他一眼，沒輒似的跟著坐到旁邊。
「──黃瀨那小子，前幾天對我告白了。」笠松直視著舞台正前方，絢爛的舞台燈光將他的臉龐映照得分不清原來的表情，火神眨了眨眼，扭頭看他，卻只能看見他嘴角彆扭地勾著，想笑又勉強矜持住的樣子。
「…我接受了。」
「──什麼？」火神有些訝異地直起上身，他傾向前努力想看清笠松的臉，後者卻突然一巴掌蓋在他臉上，遮擋他探究的視線。
「啊啊，雖然我之前曾經說過要你小心之類的話，不過這可不是拿來讓你當作逃避感情的藉口啊，大我。」笠松摀著火神眼睛的手很溫暖，指節間覆有一層彈吉他與打籃球生成的繭，摩娑著眼瞼的感覺讓火神平靜了下來。
視覺被屏蔽後，聽覺似乎變得靈敏起來。火神側耳聽見笠松的聲音混雜在現場的嘈雜音效中，清晰地從耳畔傳達進心裡。
「我們從踏上這條路開始，已經捨去了太多，走得越遠，得到越多，失去或者沒能獲得的也就越多。我說的那些並不是要你再捨棄什麼，相反地，如果你真心想要某些東西的話，就得傾盡全力去爭取，那樣才值得，不是嗎？」笠松放開了手，轉而搭上火神的肩，此時紅髮男人終於能看見這個將他帶進演藝圈的兄長兼搭檔，那追求自己所要之後的滿足神情。男人並不常笑，雖然長著一張幾乎比火神年輕的娃娃臉，卻總是板著嚴肅的表情，然而現在火神卻看見男人露出了再燦爛不過的笑容，那高高彎起的嘴角，照亮了笠松整張臉龐，使他整個人都明快了起來。
「不要擔心多餘的事，也別將所有可能的後果擅自扛著，你既然喊我哥，就放心把後背交給我啊。」笠松探出手，壓在火神腦袋上揉了揉，「做你想做的，別顧忌太多，大我。」
火神望著他，低下了頭，嘴角像是高興又像是不知所措地輕輕拉扯出細微的弧度。
「謝謝你…幸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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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大！」桃井五月費盡力氣地吼醒躺在天台上的少年，鼓著臉怒道：「你又給我翹部活了！下次你再叫我幫忙做應援道具我才不理你！」
青髮少年煩躁地瞟了她一眼，翻個身背對女孩。那副天塌下來都與他無關的模樣，看在桃井眼裡卻是有一些心疼，她彷彿看見了三年前那個失去夢想的初中少年，與現在的青峰重疊的背影。
粉髮女孩咬了下唇，正打算再說些什麼勸他時，背後傳來了黃瀨獨特而清亮的嗓音。
「喔啦、還想說是哪個差勁的傢伙惹我們小桃生氣呢，原來是青峰君啊。」金髮少年麻利地順著欄杆爬上來，隨手撣了撣並不存在的灰塵，言語裡異於平常的稱呼咬字特別重。桃井向他投去求救般的眼神，默默退開。
「啊、我想起來監督找我，我先走了！──小黃，拜託你了。」經過黃瀨身旁時，桃井刻意壓低聲音說道，少年伸出拇指，嘴角咧開一抹可靠的淺笑。
青峰依然沒回頭，他閉目假寐，想像這孤寂的空間裡只有自己一人。黃瀨在原處站著思索一陣子，隨後走到青峰身後，左手插到制服褲口袋內。
「我就說了吧？以你那種方法怎麼可能表白成功嘛。」
「現在是怎樣？偶爾贏了我一次就迫不及待來我眼前得瑟了？」青峰扯動嘴角，睜開眼睛冷冷地盯著前方的天空。
黃瀨俯首，居高臨下地睨著將頹廢與懶散詮釋到淋漓盡致的少年，冷漠的面容勾起一絲嘲笑。他猛地伸出手，一把將背對他躺著的青峰提起來，青髮少年鬆散的衣領被緊緊攢在金髮少年白皙而骨感的手指間。
青峰挑起眉，慍怒的靛藍色眼眸與黃瀨那異常冷淡的目光互相瞪視。
「你還真是輸不起啊。」黃瀨哼笑了一聲，那模樣和人前嘻嘻哈哈的形象實在大相逕庭，但青峰絲毫不感到訝異。少年充滿鄙視與挑釁的言語成功挑起青峰的怒氣值，他反扯著黃瀨的衣領，不甘示弱地勒緊他的脖頸，狹長的眼眸此時目眥欲裂。
「你還真是擅長讓人火大啊。」青峰咬著牙：「在我揍斷你的門牙前，給我滾。老子不想看見和他有任何關聯的人出現在我眼前！」
「所以才說你輸不起。」黃瀨恃若無恐，手裡的力道一點也沒減輕。
「話說回來，這麼仔細一看，你是誰啊？我好像不認識你耶？」
青峰因這句莫名其妙的話而略微愣了愣，他皺起眉宇，胸膛微微起伏著，怒火似乎已經到達忍耐的極限。
黃瀨沒笨到等他真的發火，旋即續道：「像你這種遇到一點挫折就選擇逃避、選擇灰心喪志的窩囊傢伙，有什麼資格當YT的後援會長？」
「──我、」
「哎哎，這麼看來，和笠松前輩表白成功、又比你勤奮的我，才更適合這個人人都想要的寶座吧？」黃瀨吃吃笑著，隨意放開了青峰的領口，後者垂下頭呆坐在原位，被陰影遮擋的臉龐看不清真實表情。
黃瀨站起來看了他幾眼，不再多說便轉身離開。
「給我等等，敢拎我領子就別想活著走出這裡。」
青峰慢悠悠地從地上站起來，看似隨性地按壓著手掌關節，發出令人背脊發涼的喀喀聲。金髮少年僵硬地頓住腳步，顫巍巍地扭過頭，青峰比平常要黑上一個層級的笑臉堪比夜叉，正一步一步朝他逼近。
「看在你好歹也算有一丁點功勞的分上，我就只讓你臉腫兩倍就好了…黃瀨涼太副會長。」青峰走到逐漸縮成一小團的某金毛面前，露出一口森白的牙，舉起那結實而黝黑的右拳。
黃瀨一改方才的冷靜漠然，抖著身子求饒。
「等等小青峰！我明天還要跟笠松前輩晚餐約會、拜託別打臉──嗷啊啊啊啊──」
解決完企圖竄位的黃瀨後，青峰摸出手機迅速上網點進YT所屬經紀公司的官方網頁，找到人事部的電話後，二話不說撥了過去。
等待接通的電子鈴響了幾聲後，便被一道清脆甜美的女聲接起：「您好，這裡是S&K娛樂公司人事部服務專線，有什麼需要我為您服務的嗎？」
「啊──」青峰搔了搔頭，沉穩而毫不動搖的語調從喉間發出。
「我聽說，你們，呃，貴公司，有開放YT的經紀人徵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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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末，YT在武道館的新專輯演唱會順利開唱，足夠容納一萬多人的空間被塞得滿滿，每個入場的歌迷臉上盡是期待又興奮的笑容。當他們所共同熱愛的兩個男人踏著震撼的背景樂出現在舞台上，他們卯足全力喝采，彷彿迎接生命中的英雄。
今天的兩人狀態意外地好，原先彩排時一直有些小差錯的火神，在正式表演時宛如換了個人，幾首歌唱下來嗓子的狀況足以媲美錄音室版本，若不是現場雜音太大，笠松真有想將現場演唱的版本錄下來的衝動。
他們數度走到延展的舞台末端，無限貼近歌迷。他們在歌迷眼前瘋狂飆歌，跳了一段又一段吸引眼球的舞蹈，中間的聊天片段與fan service令人心滿意足。
就在他們演唱著本場演唱會最後一首歌曲時，正對著舞台前方的座位發生了讓人難以忽視的騷動，火神一邊唱著和聲的部分一邊往前望去，只見在炫爛的舞台燈光下，黃瀨及一名粉色長髮的女孩正努力喊著什麼，手裡則高高舉著字板。
間奏時火神特意仔細閱讀那些字板，發現上頭寫著要他看後面。這樣的奇怪字板不禁令火神納悶地皺起眉。
“後面？後面不就只有…”
第二段音樂下了之後，笠松一面轉過頭來看著火神一面唱出歌詞，嘴角帶著難以掩藏的笑意，他那笑容被無限放大在龐大螢幕裡，像是一種暗號般，下一刻音響裡憑空多出了另一道聲音，與他們一起合唱。火神愣了一會，錯愕地停了下來往回看，原先在這個橋段毫無機關的後台門緩緩開啟，強烈的熾光照射下一個高大的身影走了出來，來人左手裡捧著一束火紅的花，右手則握著麥克風湊在嘴邊，唱著名為“Forever”的YT成名曲。
笠松瞧了火神一眼，抬起手指向信步走到舞台中央的青髮男人，用足以激勵人心的嗓音說：「讓我們歡迎YT新任的經紀人，同時也是粉絲後援會會長──青峰大輝！」
「啊？」火神呆呆地站在原地，環望全場歡聲雷動的歌迷觀眾，方才舉著字板的黃瀨及粉髮女孩此刻興奮地比著剪刀手，嘴裡似乎大喊著青峰的名字。
──這是怎麼回事？火神轉身，目光投向毫不猶豫接續著歌詞唱下去的青峰。
青峰是新經紀人？開玩笑嗎？紅髮男人存疑地望向笠松，後者卻笑望著他，舉起手做出一個手勢，使全場譁然倏地停止，連唱到一半的歌曲都扭低了音量，充當背景音樂。
「火神大我！」
名字被大喊出來時，火神下意識地循著聲源看過去，青峰站在延展舞台與主舞台的連接邊緣，嘴角揉合了自信與緊張的笑意，一雙海藍色的瞳眸則緊緊鎖住火神，那眸光像極了深情的海洋，在背後的大螢幕上肆意地包圍住火神，使他無法移開目光。
「我發誓，這是最後一次我向你表白了，」青峰緩緩說道，在全場轟動的尖叫聲中扯開嘴角：「因為這一次不會給你拒絕的機會。」
他走到火神面前，正視著他的雙眼，他將花束遞到火神面前，低沉的聲音真摯而小心翼翼。
他說：「我喜歡你，不只是歌迷對偶像的喜歡，我想陪在你身邊，無論你是巨星還是路人，我都想和你在一起。和我交往吧──大我。」
火神沒有說話，事實上他已經做不出反應了，他傻傻地看著青峰，眼眶裡閃耀著迷人的碎光，耳邊則響起笠松帶頭而起的全場鼓動，高昂呼聲繚繞著整座場地。
「答應他、答應他…！」
火神努力想抿緊嘴唇，最後卻忍不住笑了出來，他舉起拿麥克風的手擋住半張臉，點了點頭，這動作藉由大螢幕的播放傳入所有人眼底，鼓譟聲瞬間轉變為歡呼聲，青峰將花束塞到火神空著的手裡，向前用力抱住成為全場焦點的男人，笑得彷彿擁有了全世界。
笠松在一旁鼓掌笑望，目光不由自主移到舞台正前方，與琥珀色的視線對上時他微微一笑，眼眸裡透露出了柔軟。
火神從青峰箝制般的擁抱裡掙扎著將嘴巴湊近麥克風，大喊：「不想被其他台下歌迷追殺就快點放開我！」
台下哄堂大笑，紛紛起鬨：「繼續抱！」
得到大眾支持的青峰咧開一口白牙，凌厲的輪廓此時卻顯露出了孩子氣。火神和他拉拉扯扯，臉上的笑容卻無比的燦爛，從髮梢到嘴角都在訴說著開心。
事後，火神才後知後覺地發現，眾歌迷一開始便接受了她們的偶像和同性別的後援會長有曖昧的這件事。充滿疑惑的他問了共犯之一的笠松，男人卻只是愉快地聳聳肩，把問題丟給不遠處正努力學習經紀人事務的某十八歲青年，然後在火神的注意力成功被戀人兼經紀人吸引住時，偷空對黃瀨煩人的問候簡訊回了句“閉嘴”。
火神仍然無法知道，那場演唱會的前天晚上開始，笠松串聯其他工作人員纏住自己，不讓他有任何上網的機會，便是因為青峰在YT的粉絲後援會專頁上宣布自己業已成為YT經紀人，並在網站上公開出櫃，表示將在演唱會最後對火神告白，希望所有在場的歌迷能幫忙。
雖說YT的歌迷大多溫柔善良，但事關偶像的性向與感情問題，有人便質疑青峰，問他憑什麼要求其他歌迷幫忙，究竟哪裡來的自信認為火神一定會答應他？
青峰只用一小段話，便讓所有歌迷心服口服，心甘情願將心愛的偶像拱手讓出。
『他是我的光芒，也是你們的光芒，但是能讓他永遠快樂地發出光芒的，只有我而已。』
幾年後，YT倚靠著強勁的實力躍升成為國際巨星，青峰也憑藉著自身努力成為了所謂的金牌經紀人。
他早已不是YT的經紀人，公司看中了他的才能，將許多有潛力的新人交給他帶，青峰也不負所望捧出一個又一個的天王天后或者天團，但即便由他帶過的藝人如此之多，他依舊只聽YT的歌曲，來電答鈴永遠是那首“Forever”。
火神問他為什麼，青峰特嚴肅地按住他腦袋，靛色目光裡閃爍著笑意。
「因為我是你永遠的腦殘粉啊。」
END
MIU404 (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