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5.
弓道場內練靶的人並不多,三三兩兩的都是組內的小子們,綠谷出久一出現後,小弟們便異口同聲高呼,請他露兩手。綠谷沒說話,只是默默走到其中一個靶子前面,垂著眼簾一步一步地執行射法八節。小弟們一開始還輕鬆地站在後方圍觀,等到察覺他們的現任管理人臉色不對勁,這才紛紛停止喧鬧。
綠谷出久皺著眉宇,覆蓋一層薄薄肌肉的手臂拉開弓箭,微微彎曲的左手食指卻在顫抖。
綠谷出久咬住嘴唇,用力閉上眼睛再張開,試圖揮散腦子裡的雜念。
“我還沒抱到曾孫呢,怎麼能這麼輕易歸西?”老爺子的笑臉在腦海裡閃現。
“對不起!綠谷!”切島充滿歉意低下頭的樣子。
“嫁給我。”爆豪勝己沒什麼表情,他明明在求婚,整個人卻嚴肅地像在履行一項任務。
爆豪勝己曾經展示給他的有好多表情,冷淡的、厭惡的、憤怒的、嫌棄的,好多好多,但沒有任何一種能被判斷出含有一絲愛意。
綠谷出久整個人都在顫慄,他拉滿弓的手臂青筋暴起,遲遲停在放出箭矢的前一刻,他知道自己不能就這麼將這一箭射出去,於是在心裡鞭笞自己要冷靜。
「出久哥……?」其他小弟已經看出他的不在狀態了,正後方的一人遲疑地喊了他。
綠谷慢慢睜開眼睛,放下弓箭,離開射位,他垂著肩膀越過面露擔憂的小子們。
「對不起……你們繼續練習吧……」
「出久哥身體不舒服嗎?」
綠谷微微側過頭,他勾起微笑正打算安撫因他而不安的小子們,外頭便傳來小弟的叫喚。
「出久哥!那個……少、少主……」小弟結結巴巴地跑進來,臉上掛著慌張的汗,沒等他說完,穿著常服的爆豪勝己便一把推開了他走進練靶場,插著褲兜看著綠谷出久。
「少主來接你了……」小弟十分盡責地,嘟嚷著將後面的話說完,而後便退到其他同伴身旁。
爆豪上下掃了綠谷的弓道服一眼,偏過頭說:「老太婆的訊息敢不回?你有種。」
綠谷睜大眼睛,動了動手指才想起自己的手機放在更衣室,於是便低著頭老實承認忽略了手機訊息。
爆豪從鼻間哼了口氣,轉過身。
「還不快走。」他的語氣生硬,但聽得出並沒有發怒的意味。
綠谷點了點頭,反應過來爆豪看不到,才往前走了幾步:「那我去換個衣服……」
「不用,」爆豪又瞥了他的弓道服一眼,目光停留在露出來的半截手臂上,「浪費時間,直接穿著回去了。」
綠谷訝異地看了看他的臉。
「可是──」
「少囉嗦,去拿手機。」爆豪趕著他走,嘴裡罵罵咧咧的:「丟三落四,你的破運動包臭眼鏡送來給我了,現在連小學生都不會忘記帶書包,你是三歲小孩嗎?」
綠谷走在前面,聽見運動包落下時耳邊彷彿又出現切島吶喊的聲音,腳步一瞬間頓了頓。
綠谷自我糾結著,跟著爆豪走到門口那輛黑色名牌轎車前,伸出手要去拉後座車門,就被爆豪煩躁的嘖聲與飛來的一眼嚇得定住了。
「你把老子當司機?」爆豪站在駕駛座前,犀利的紅眸示意著車頭另一邊。綠谷懷裡抱著裝衣服的紙袋,猶豫了一會才乖乖聽從命令坐進副駕駛座。
兩人隔著不到一隻手臂的距離,被關在狹窄密閉的車內,信息素因為抑制環與有意識的壓抑而不見蹤影,但隨著行車時間加長加深的是心底不斷冒泡的焦慮感。
綠谷出久一直出神地瞅著前方,所以當爆豪勝己的聲音響起時,他並沒有第一時間回應他。
「臭書呆,發什麼愣啊?」
爆豪一邊注意著前方路況,一邊伸出左手要去推綠谷的腦袋,手掌剛碰觸到毛茸茸的綠髮尾端,綠谷便像驚嚇反射一樣整個人彈了一下,回過神來時右手已經格開爆豪探上來的手心。
爆豪露出短暫一瞬的愕然,而後蹙緊眉梢收回手,用力握住方向盤。
「你怎麼回事?」
綠谷抿起嘴唇,覺得自己好像產生了一股錯覺。
爆豪從在弓道場出現後,一言一行似乎不再那麼尖銳了,說話語氣也是,和平常相比簡直稱得上──
綠谷猛地回想起白天看到的一切。
原以為會臭著臉拒絕的爆豪勝己,態度坦然地接下那條來自仰慕者的毛巾。那時候的他注視著手裡的毛巾,眼神也──
「小勝……」他開口,喉間乾澀地超乎想像,「你沒有話要對我說嗎?」
「啊?」爆豪抽空瞪了他一眼,「你睡傻了?我沒有話要對廢物說。」
「之前我問你為什麼突然要結婚,你說是為了義務,是什麼樣的義務?」
綠谷低垂著視線,因此沒看見爆豪被問話後驀地瞟來飽含防備的一眼,金髮alpha轉動著方向盤,將車子駛進接近本家的最後一個拐角。
「反悔了?」爆豪沉默了一下才開口,他咧著嘴角,語調又開始充滿了刺:「老子警告過你,也給你機會,現在事情都底定了才想甩手不幹,你可真他媽會折騰人。」
「我不是反悔,我只是想問清楚你和我結婚的理由。」
綠谷出久轉頭正視著爆豪勝己,倒映著alpha凌厲側臉的祖母綠瞳中隱隱含著祈求。
「拜託你告訴我,這對我很重要。」
說出來,請你說出來。
只要你說了,我就──
綠谷出久在心裡不斷吶喊著,他的緊張使他的汗腺分泌旺盛,一滴汗水從頰邊滴落在虎口後,他才等來爆豪勝己的回答。
「娃娃親。」爆豪勝己不疾不徐地說:「你也從你媽那裡聽到了吧,還要我說什麼?」
「除了這個呢?」綠谷出久幾乎是抓著他的尾音追問。
「……老爺子生病了,希望能在還活蹦亂跳的時候看到我的婚禮。」
爆豪勝己說完,停下車並拉起手剎車,望向綠谷出久的眼眸裡充滿不耐。
「老子再給你一次機會,要反悔就趁現在,否則一旦進入婚禮的流程,你想走也走不了。」
──就只有這樣嗎?
綠谷出久緊閉著嘴,努力克制著幾欲衝出口的問話,他看著爆豪勝己,突然覺得心臟很痛。那是明知道對方沒有說實話卻不能拆穿他的,內心掙扎的疼痛。
小勝沒有說謊,但也沒有全然誠實。他是真的不想讓我知道繼承組長的條件。
「如果我放棄了,你會和別人結婚嗎?」
綠谷錯開目光,語帶保留地問。
爆豪一下子豎起眉來,alpha富含攻擊性的信息素猛烈爆發,襲向措手不及的綠谷。
Omega臉色丕變,畏懼的本能使他忍不住哆嗦。
「如果你放棄,老子的事就不歸你管。」爆豪冷冷地說:「我要和誰結婚,自然也不干你的事。」
綠谷猛地抬起頭,他差一點就要哭出來了,但他還是忍耐了下來,他的心臟被夾在私心愛意與放手成全之間,兩相拉扯幾乎要撕碎了他。
「讓我……好好考慮一下。」
他壓著嗓子,用盡力氣般擠出了自己的回覆。
爆豪勝己嗤笑了一聲,拔下車鑰匙打開車門。
「再兩週就是婚禮,你動作最好快點。」
他兀自離開了,留給綠谷出久的是塞滿車內的張狂信息素,刺鼻且令人不自覺顫抖。
一點也不溫柔。
「……果然,是錯覺。」
綠谷出久用雙手包裹住腦袋,深深低下了頭。
***
瀨呂範太操作著電腦,螢幕上顯示幾名拳手各自的賠率數值正在浮動。
今天是爆心地組旗下拳擊場一月一次的獎金賽。拳手依正規賽制參賽,但台下觀眾可以壓注,獲勝拳手可以獲得一半的總押金,而其餘則由壓贏的一方觀眾按比例分拿。
爆心地組作為場地老闆,一般不派人參賽,不過偶爾也有例外。他們一週前就放出公告,宣布今天的獎金賽將成為挑戰賽,只要贏了爆心地組派出的拳手,不僅能拿到賭金,另外還能有一筆來自爆心地組的獎勵金。
沖著這筆額外獎勵金,以及打敗爆心地組拳手的榮耀,今日的賽場人滿為患,肌肉與汗水與帶著競爭意識的信息素佔滿拳擊場的每個空氣分子。
切島銳兒郎從二樓裝有強化玻璃的演播室往下看,擂台上被聚光燈照得燈火通明,上鳴電氣作為主持人,正在與台下引頸企盼的觀眾們互動。
挑戰賽限制了名額,能被篩選出來的自然都是有看頭的箇中強手,不過爆心地組派出的抑是強者,這獎勵金就算是爆心地組有意要送,恐怕也不是那麼好送。
切島本應該是被派出的三名拳手之一,不過昨晚頭兒一個電話轟炸過來,劈頭蓋臉一陣吼,切島揉了揉耳朵好聲好氣地請對方再說一遍,這才聽清楚了自己將被迫交換下台的要求。
館方派出的拳手不會事先公布,直到上場前才會知曉,上鳴扯著嘴皮子賣足了關子,惹得台下群情激昂。看那些鬥志昂揚的挑戰者們,不曉得當其中一名對上了本店招牌後,還能不能笑得出來呢。
切島苦笑,他昨晚本想順道打聽綠谷的狀況,不過電話另一頭的人自顧自炸完之後就掛斷了,他也不好意思再打過去打攪,更沒有臉直接去問綠谷出久本人。
說到底,麗日教訓的是,人家alpha跟omega自己的感情事,還是婚事,他們這些外人怎麼能擅自指手畫腳呢?
「我真是糊塗了!」切島自責地低語。
「什麼糊塗?」瀨呂將視線從電腦屏幕上轉移到切島身上,「你忘記帶錢包出門嗎?」
「不是!你是怎麼想到那裡的。」切島轉頭驚愕地看了他一眼,含糊帶過:「沒什麼啦!對了,爆豪是第幾個出場的?他的對手是誰?」
「那還用問嗎?當然是最後一個啊!」瀨呂露出八顆牙笑得賊兮兮,手指劈哩啪啦在電腦上敲:「挑戰者最後上場的那個賠率最低,哇啊,今天我們少主的支票說不準真的要飛離口袋了。」
「什麼?是誰啊?我看看!」切島湊過去看電腦上的名單,瞇起眼細讀:「亂波肩動……哦!看起來挺強的!就是沒聽過名字,不曉得哪一家的?」
瀨呂用手機查看了參賽者遞交的資料,拿給切島看:「好像是地方的小型愚連隊……鐵砲玉?不認識。」
「觀眾好像都看好他啊。」切島接過手機,點開資料上的照片,「唔,看外表的確有獲勝的資本,不過對上爆豪的話──」
「對上老子的話怎樣?」
切島和瀨呂同時回過頭,本應該在選手休息室的爆豪勝己穿著常服,一臉陰鬱地走進演播室。兩人都被他難看的臉色嚇了一跳。
「你昨天沒睡好?」瀨呂指了指自己的下眼窩,「黑眼圈太可怕了吧。」
「老子不爽。」爆豪拉開椅子將自己摔進座墊裡,歪著身子瞧玻璃外面一樓的盛況,「我的對手在哪?」
「現在還看不到啦,除了第一場的拳手應該都在休息室。」切島挪過去,磨磨唧唧了半天後才又問:「那個……昨天綠谷回去後,還好吧?」
爆豪勝己的眼睛像瞬間捕捉到獵物蹤跡的狼,血色的瞳一下子瞄準了切島,他倏地出手揪過切島的衣領,磨著牙槽逼問他:「你昨天對廢久說了什麼?」
「爆豪!有話好好說啊!」瀨呂站起來想拉開他們,切島卻抬起手制止他。紅髮青年撓撓頭,明明仍被揪著領子不放,卻還是低下了頭。
「對不起!爆豪!這都是我和上鳴的錯──」
「什麼叫你們的錯?」爆豪瞪大了布滿血絲的眼睛,像個被冒犯領地的大型猛獸從喉間發出喑啞的恫嚇,他不禁咆哮了起來:「你們到底幹了什麼?!」
「我──」
突兀的來電鈴聲打斷了男人之間的劍拔弩張。
爆豪甩開切島,滑開手機屏幕,對著上頭備註狠狠皺起眉低罵。
他沒好氣地站起來接聽,爆豪光己的聲音從話筒裡擴散到空氣中,切島和瀨呂站在一旁宛如被叫起來等著回答問題的小學生,彼此對了對眼神,默不吭聲地聽爆豪和他母親隔空對罵。
爆豪像是聽見什麼令他難以忍受又不得不做的事,臉色比剛進來還差上好幾倍,兩人聽著他連聲應好敷衍過去,不由分說掐斷了通話。
瀨呂問:「光己阿姨打來的?」他見爆豪點了點頭,沒發火,於是又問:「剛剛好像聽見神社什麼的……她是要喊你一起去參拜嗎?」
爆豪瞥了他一眼,表情像吃了蒼蠅般微妙而凝固。
「說是婚前參拜,去冰川神社。」
「哇哦!」瀨呂笑了起來,「那你趕緊去啊!這可是大事!」
「等等,那比賽──」切島剛開了個頭嘴巴就被瀨呂從後面捂住,高個子的黑髮青年摁住掙扎的紅髮青年,對爆豪勝己揮了揮手。
「去吧去吧!比賽就讓切島上去替你!」
爆豪瞟了他們一眼,「本來就該狗屎頭上去。」
那還不是你半夜一通電話搶了我的活啊老哥。
切島有種無力感,但礙於自己欠綠谷在先,沒好意思再說什麼。
瀨呂喜聞樂見地送這尊大佛出門,關上門的前一刻喊住了爆豪,看似漫不經心道:「我聽蘆戶和葉隱她們說,冰川神社的結緣石很靈驗,每日限額,還都是一大早開始發的,你們如果要拿的話我看得明天早上去,比較有機會拿到。」
「誰要拿什麼石頭。」爆豪嫌棄地睨了他一眼,轉身就走。
瀨呂倚著門框,斜著嘴角笑喊:「對神明尊敬一點啊──」
切島一邊脫下外套一邊走到瀨呂身旁,後者用手肘頂了頂他的側胸,懷疑地望著他:「你哪裡惹到綠谷了?讓爆豪氣成那樣。」
「別說了,我就是被上鳴傳染了笨──」切島驀地收聲,停頓了一會後捉著瀨呂的手臂驚奇地看著他。
「你剛說什麼?」
「哈?我問你是不是哪裡惹到綠谷了啊?還是你欺負他了?才讓爆豪氣得揪你領子一副要把你捶成肉餅的樣子。」
瀨呂搓著下巴,「你要慶幸光己阿姨把爆豪喊走了,不然你得挨一頓胖揍。」
切島沒立刻接話,他的眼睛瞪得大大的,嘴巴抿成一直線,冷汗從他鬢角邊流下。
「──我靠!闖大禍了!上鳴啊!!!」
他懊惱又驚慌地握緊拳頭朝天花板發出震懾心靈的吼叫,瀨呂沒理他,只當是臨時上場腦袋短路的傻逼行為,兀自又坐回電腦前興致勃勃地看賠率。
***
早上九點整,綠谷出久駕車載著爆豪光己回到自己老家,早已著裝完畢的綠谷引子先是和幾天沒見的兒子互相擁抱,而後上了車,兩位母親坐在後座聊得十分愉快。
綠谷出久將導航目的地輸入了冰川神社後,雙手把著方向盤有些侷促地藉由車內後視鏡覷了覷後座兩人,媽媽們正在興頭上,都沒注意到他的小動作。
好半晌後,引子才停下被聊天話題引發的笑聲,望向前座正專心開車的兒子。
「對了,勝己呢?沒有和你們一起出門嗎?」
綠谷出久悄悄倒吸了口氣。媽媽還是問了。
「小勝……好像是拳擊館那裡有些事要他處理,很早就出門去了。」他微笑著,「媽媽不用擔心,等我們到了他應該也處理好了。」
「這樣啊。」引子不疑有他。
「真是的,都和他說了有什麼事就先讓切島他們頂著,組裡能幹的孩子多的是,不差他一個,這邊準備婚禮能缺了他嗎?一點也分不清輕重!」
光己忿忿地哼氣,從手提包裡找手機:「我來罵罵他!」
「不、阿姨沒關係的!」綠谷急忙喊住光己,「那、那個,是我讓他去的……對不起。」
「出久你就是太體貼了,這樣可不行,會把那臭小子寵壞的!」光己慢慢放下手機,「那小渾球就是欠人管,你可得表現得硬氣一點!不要怕他!阿姨讓你當靠山!」
綠谷笑了笑,任由母親們再度聊起來,偷偷在心裡說著充滿罪惡感的抱歉。
他從一起床就沒見到爆豪勝己了。
昨天光己就說好了今天一起出門,爆豪不可能忘記,唯一的可能是他並不想和他們一起行動,所以提前先跑了。
如果只有自己還不好說,綠谷相信爆豪不會一句話也不說就放母親們鴿子,只能在自己所及範圍撒點無傷大雅的小謊替爆豪圓過去。
他暗自祈禱著爆豪能按時出現,否則自己再怎麼勸也阻擋不了光己的怒火,只是當他們抵達神社,並如願見到穿著羽絨大衣等在鳥居旁的爆豪勝己,綠谷卻無比希望自己可以收回剛才的祈禱。他寧願爆豪勝己乾脆不出現。
他看見爆豪勝己發現他們到來後,匆忙將一個小巧的白色紙盒邊緣塞進大衣裡。精通弓道的綠谷出久視力很好,他清楚看見那紙盒右上角的黑字,那是神社巫女每天早上準八點開放領取的結緣石所配送的紙盒,麗日御茶子先前曾經給他看過。
結緣石顧名思義,是希望締結一段好姻緣。
爆豪勝己錯開了和其他人同行的時間,一聲不吭獨自來領結緣石,甚至刻意不讓他和母親們察覺到這件事。
光己上前敲了敲爆豪的頭,佯怒斥責他:「一大早的跑哪去了!我還想著你哪來的膽子敢放你媽和未來丈母娘鴿子!」
「煩死了!有些事急著處理啊!我又不像你吃飽了閒著!」
爆豪偏過頭躲她,目光不經意對上綠谷後又迅速挪開。
「有什麼事比置辦婚禮重要?」光己不置可否,「對了,神社好像每天早上都會發送結緣石,你和出久一起去領一個吧!」
綠谷的心跳一下子加速到極限,連帶著頭皮的血管都激烈跳動著彷彿要沖出皮膚表層。
「領那幹什麼,沒必要。」爆豪淡淡的聲線從前方傳來,綠谷的心跳在這句話之後又快速減緩,他動了動手指,發現末梢涼涼麻麻的,全身的血液都集中在心臟後,又一瞬間快速舒張。他覺得自己像失去重心從高空墜落的人。
「你在說什麼蠢話?」
光己訝異地看著他。
引子交互看了看低著頭不發一語的兒子和爆豪母子,笑了笑出面緩頰:「哎呀,勝己的意思應該是不需要結緣石也可以很順利啦!」
「哼。神明的祝福哪有人嫌多的。」光己剜了自家兒子一眼,「走吧引子,我們進去。」
女士們相偕著先去手水舍淨手,而綠谷出久仍杵在原地,他想抑制住蜂擁而上的情緒,表情卻不堪負荷般動搖。
爆豪勝己隔著一小段距離看他,按捺著到了嘴邊的粗口,語氣彆扭地喊了他。
「快點,我之後還有其他事要處理。」爆豪將雙手收在大衣口袋,看起來像護著什麼重要的東西,眉頭卻揪得緊緊的,「別浪費時間。」
「……你要和誰結緣?」
綠谷將臉埋在衣領裡,囁嚅著。
「說什麼?大聲點。」
離得遠的爆豪露出不耐的表情。
「沒什麼。」
綠谷出久飛快地瞧了他一眼就移開目光,他不太敢繼續直視著他,怕自己控制不住流洩出真實情緒,怕自己可怖的嫉妒心會讓自己忍不住像個崩潰的伴侶,質問著另一方的真心。
但是自己根本還不算是爆豪勝己的伴侶,他連戀人都算不上。
他們之間除去那個可笑至極的娃娃親,什麼也不剩下。
我是不是不該這麼自私呢?
綠谷慢慢走向爆豪,跟在他後面進了手水舍,淨化心靈除去雜質的水從指間涓涓落下,就算想牢牢握在手心也做不到。
我是不是應該遵從神明的祝福,主動放手讓小勝去追求真正的緣分?
綠谷出久偷望著爆豪勝己從小到大一直都很寬闊的背,又一次陷入了迷惘。
